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姝伊

不念过去,不忧未来,静静等待春来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回忆我的母亲(四)  

2014-07-09 12:05:3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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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母亲的离世让我觉得一下子没有了依靠。等到最小的我结婚成家之后,母亲基本上不在过问家事。但是有老母在,我们的心底总是有种底气。我们在不同的地方生活工作,对母亲总是喜欢报喜不报忧,怕她担心,尽管如此,我们无论谁生活中有什么不如意,母亲总能察言观色的很快知道。这是亲人的心照不宣,是血脉相连的牵念。
       可是,如今母亲舍我而去,从今之后,遇到难事,有谁能为儿女分担?还有谁能给我这样的底气?母亲是我们一家的精神支柱,只要有她在,家,就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港湾。而一旦没有了这个老人,我们就如拔掉深扎千尺的树根的树一样,那种飘零的孤单感如此深刻。
       我翻遍所有的记忆,很少记得起母亲的温柔。我的记忆中,只有在夏天的夜晚,她给我们讲故事拉家常时候最温柔。我们都在院子里乘凉,她喜欢在那个时候给我们讲故事。母亲有很多的故事,我躺在院子里,看着满天的繁星,听着母亲讲牛郎织女的故事,讲杨门女将、三国演义、聊斋志异的故事·······。远处,蛙声一片,晚风吹起,杨树叶子沙沙作响,月亮从树梢东边悄悄移到西边,朦胧月色下,我总会深深的陷进在这些故事里。讲这些故事后她总会说,人要自强自立,要与人为善,为人要讲道义,不能只为自己的活着,不能目光短浅,她说,人活一口气,佛争一炷香,要人穷志不短,她说,在关键的问题上,不能屈服,要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!母亲的话流入血液里,滋养着我的生命。如今,这样的人生观念,已经悄无声息的潜入我骨髓,成为自然生命的一部分。
     我姥姥在时,偶尔会给我说母亲带着父亲到济南、徐州等地看病的经历。当得知父亲的病是不治之症的时候,她不吃不喝,一直守在他的身边,我那时候只有一岁多点。长期的劳神熬肺,深深的痛苦,担忧,终于折磨出了一身病,气管炎病相伴她的终生,为此,母亲深受病痛之苦,从来没有过片刻的轻松。尽管是如此,在那年的深秋,父亲还是撒手人寰,留下一群年幼的子女,一个老母,还有我病弱的母亲。我不能想象母亲是怎样熬过那些艰难的岁月。母亲对于父亲去世后的那些经历只字不提,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严守那些岁月,那些痛苦的经历。也许是人在大痛的时候,总是不敢触及,是逃避那样彻骨的痛苦。我从小就经常听母亲说,她不能让这个家散了,为了孩子们,她会挑着担子一直走一直走,不往后看,只往前走。我当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,懵懵懂懂的知道,这个家只要有母亲在,就会是一个不怕风不怕雨的窝。我就可以在这个家中,安安稳稳的活活着。 从我记事起,就很少看到母亲流泪,只有遇到迈不过去的坎儿时,她会燃起一支又一支的烟。在昏暗的灯光下,忽明忽暗的烟火显得那样的寂寥和无助。看到母亲这样的时候我感到特别的难过,但不敢走近她。不过一到天亮了,母亲又会按部就班的处理着家里的大事小事。母亲说,我们要好好的过日子,你们只要有能力我就培养你们好好上学。她说上学是出路,不管多苦多难都要自强。为此,我家种了几十亩地,养了一大群羊,为了增加收入,养过长毛兔,做过生意。母亲说只要人勤劳,只要肯动脑筋,生活就会越过越好。从小我们都各负其责,放学后或者放羊,或者下地干活,很懂事地为这个家共同努力。在母亲的打理下,我们并没有遭到太多的经济困扰。母亲说财去财来,不要过多的在乎钱,人比钱长,在外面生活,不能小家子气。在母亲的教导下,我们几个孩子都以自己的方式努力拼搏,离开村子,好多人都羡慕母亲,母亲也觉得孩子是她的骄傲。
      我们村子不大,一个村子里基本都是汤姓人家,庞大的家族,拘泥的土地,滋生出霸道,蛮横的家族风气。经常欺负外姓人家,而我家在村子中是独门单户,一个女人领着孩子在这样的村子里生存,可想而知如果她软弱,会遭到什么样的待遇。但是母亲坦荡、刚烈,自尊,很少有人敢于轻易的欺负我家。母亲说,只有我们堂堂正正做人,就谁也不要怕。相反的,当那些家族出现纷争,当婆媳不和,夫妻闹气,甚至为了一堵墙,几分地这样的小的利益打架斗气时候,他们都喜欢到我家里,找我的母亲评评理,说说事儿。在他们的心中,母亲是公道人,她说的话,处理的事没有不听的。母亲脾气火爆,会因为别人家的事情,发火生气,那些行事不公的人烦她,但敢怒不敢言,也许自觉理亏。我们担心母亲身体不好,怕她生气,让她不要管别人家的闲事,可是,每当我们一这样劝说的时候,她总会瞪着眼生气地说,谁家的事是闲事?亲帮亲,邻帮邻,这样才好,不然还有什么情义可言!在母亲去世后,村子里的邻居,每一家都有人来悼念,有不少的婶子大娘哭得很伤心,一再说,母亲是个好人。我的义姐更是伤心极了,她说没有母亲的帮助,她怎么也活不到这么大的。义姐在几个月大的时候母亲弃她而去,那个物资贫乏的年代,母亲拉吧我们兄妹6人已经相当不易,可是她的奶奶说什么也要我的母亲认她干女儿。说这样可以和我们一起长大,我家吃什么她就吃什么,孩子多好养活。母亲就收下了这个女儿,并且与我们一起把她抚养成人。在家里,并没有什么亲女儿干女儿的区别,我们都一样的。我常想,在这个世上活着能如母亲一样,一生活得坦坦荡荡,有情有义,一辈子的苦难和压力也难以压弯她的脊梁,至死也没有学会所谓的只为自己活着的那种聪明,这就是真正的高贵吧。如今,我飘落在这个小小的城里,在这个那个的夹缝中生存,在跌打滚爬中学会了乖巧,学会了弯腰,学会了在妥协中苟安,而那些情义呢?当你遇到不平事,想要怒发冲冠,想要一声吼的血性呢?血性变成了把要吼的冲动,在气管里蜿蜒下去,最后变成一声长长的叹息。当你看到需要援助的时候,你的果敢呢?也许会畏畏缩缩,最后转身而去,留下明哲保身的聪明。血型和善良,不折腰的刚烈和耿直,就是城市的水泥地板夹缝中成长的那棵羸弱的小草,尽管顽强,终抵不过水泥的刚硬。是的,好多的时候,我没有决绝之勇,在生活中也没有彻骨的痛,也很少有深切的爱,在一次次的受伤中渐渐麻木的痛感,让我时不时的会想到我母亲一生的坚持,那是一生的重压和痛苦,但正是这样深切的生活之痛,成就了人之所以为人尊贵。这种灵魂的对比,使我知道我远不及母亲高贵。
     前几天,闲聊时,谈到我哥哥身体不适,儿子说,表弟学习不好,就应该在这个时候学习做生意,把舅舅倾注心血的生意做大做强。我夸儿子有责任感和担当,上高中的儿子说,人活着,总要有自己需要坚持的东西,或者为了理想,或者为了家人活得更好。我欣然,看着稚气未消的儿子,心想,这也是一种坚持。人应该有自己坚持,并且能为坚持努力。母亲一生的坚持,是为了我们有个安稳的家,是为了我们能够有尊严地活着,我也曾经有自己的坚持,为了自己的坚持没有虚度年华,如今这样的坚持延续下去,就如血脉的延续一样,但愿我的孩子能有血性的坚持,为理想而坚持,哪怕为此碰壁,然而痛却高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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