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姝伊

不念过去,不忧未来,静静等待春来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一抹生香  

2018-01-15 15:45:39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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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对于窗外的苍绿,我更喜欢阳台上的一抹新绿。这新绿是一抹香的新芽。一抹香本叫清香木,卵形的叶片极小,玲珑的样子,对生在瘦黑的枝上,像片片精致的绿羽。它静止时本无香,用手轻轻一抚,它便散出一抹清香来。因这个原因,人们几乎忘了“清香木”这个工工整整的名字,而称它为“一抹香”。一抹香多好听啊,生鲜活泼,如生在古巷里的小家碧玉,平素里安静羞怯,某一日,她略施粉黛,便活色生香起来,微风熏香,透着桃之夭夭的风情。

一抹香是几年前我去花市搬来的。本想买盆栀子,曾经在小院儿里栽过一株栀子,花香浓郁,朵大纯白,惹人喜爱。搬家后,我仍对它念念不忘。卖花妇人听说我要在阳台上养栀子,她说,栀子娇贵,阳台上不接地气,光照太强,怕是养不好的,不如买一抹香吧,一抹香是晒不死的。她边说边用手抚摸它,当真散发出一股香味儿来。精巧可人的小绿叶,一抹即香的气味,让人不能拒绝。

一抹香贪恋阳光,为此,一年四季我都把它置放在阳台上。它的叶落了又生,生了又落。四季中,春夏时节叶子密一些,可即使在它长得最旺的时节,也未曾见它茂盛过。

一抹香在寒冬里最美。美在它老枝枯瘦,嫩叶如初,有远离烟火的清淡。寒意袭来,绿叶撒落一地,树枝裸露出来,精瘦矍铄。此时的一抹香是清瘦的老书生,简洁、清爽、安静,散发着干净可人气质。不几天,在清瘦的枝上鼓出芽苞,像山水画里梅枝上的花苞;接着就顶出新叶,嫩嫩的,是早春的鸟羽。窗外,深冬的风像把锋利的刀,刀落下去,树上的枯叶断了念想,随之飘落,目之所及,几乎都是光秃秃的枯枝。刀锋下的常绿植物,绿是绿着,只是绿得苍老,厚重,沉默,庄严,斗士一样,它们站立在寒风中,让人心生敬畏,又觉得沧桑疏远。一抹香似乎没有沧桑过,即使叶子老了,要落了,也是油光光、绿莹莹的,鲜亮生动,一点儿也看不出沧桑、干瘪。不知不觉间,老叶就掉了一地,没有预兆,悄无声息。有时候,用手轻抚它,伴随着一抹清香,老叶就落了,看不出它已在枝上摇摇欲坠啊,没有任何老去的迹象啊,怎么会只轻轻一碰,它就落叶了呢?可我并不觉得惋惜。有什么可惋惜的呢?落在地的老叶,还是那样美,沙沙作响的落叶声,好像是它离去时欢愉的歌声。

生命本是一个过程,告别是必去的方向,只要光阴不曾荒芜过,告别就不必忧伤。一抹香就是奔着美,奔着香,奔着清淡,奔欢愉去。从生到老,它虽繁华味短,却清淡绵长。它不贪恋时间,人手抚过,风儿吹过,雨水洗过,老叶伴着清香轻轻落下,把一场生离死别,演绎得轻描淡写。想起张问陶说“风信严时清有骨,尘缘空后淡无痕”,精致到老的生命,即是一段美好的尘缘,它短短一生不曾沉重、威严,却有自己的生命庄重。生命更迭,顺遂尘缘,在一抹生香里,了却了它的尘缘,成就了它的初心,这本就是生命的庄重。

今夜,窗外飘雪。一抹香的瘦枝上又点出几粒翡翠,瘦瘦的,在老叶离去的地方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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